43

夏姞两眼一闭,故伎重演,揪了他袍袖嚷嚷:“我立时喊叫,你走脱不了!”

孰料苏显搂住她,凑在她腮边轻嗅:“反正尚余半刻,正好一亲香泽。”

他抚上夏姞的双颊,托住她的腰肢,熟练的挑逗令她眩晕不已。

“我和晋世子不同哟。”他低低地向她道,口中的气息带着醉人的芬芳,潮热地在她面庞蠕动。

她徒劳地挣扎,最终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。

苏显松开她,唇角俏皮地翘着:“这就是你要喊叫别人来看的吗?”

夏姞悟到上当,臊得无地自容。

“您答应我的请求好不好?”苏显暧昧地望着她。

她想逃到里间,胳膊被他抓住:“答应吧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她勉强允准。

苏显满意地放了她:“那么,明日夜半,朝歌城门见。司寇公主对卫司马,兵符对玉圭。”

“玉圭?!”夏姞叫起来,“你要玉圭?!你没说过!”

“没说?”苏显气定神闲,“最后说,比较方便您记住嘛。一样换一样。……告辞。”

深夜。

朝歌城门。

幽蓝的天幕上缀着几粒星子,四野静悄悄的,不时有微弱的虫鸣,却显得更加寂寞。

苏显由十余名护卫围拱,候在初秋微凉的风中,眺望城门。

不多久,城门带着暗哑的声响开了,两列火把鱼贯而出,三乘轻车紧随其后。苏显这边迎上去,见打头的车上下来一名武士,向他施礼道:“请宋世子放归司马。”

“这个容易。”苏显答道,“将司寇公主送过,即刻放行。”

“主君吩咐,必要见到司马之面才可送出公主。”武士说。

苏显冷笑:“果然谨慎。不过,你们要验司马,我要验玉圭,必要见到玉圭之面才可送出司马。”

武士似乎受过严密的嘱咐,从容应对:“玉圭是国之重宝,怎可轻易交到外人手中?”

“并非我图你宝器,只是晋世子实在信不过刺杀过他的人。”苏显无所谓地挥挥袖子,“其实你们用不着担忧,仔细想想,我们拿你卫国的玉圭做甚?那种东西一个国家要是有了两个还真不是好事情了……把心搁回肚子里吧,一旦临风公主平安送出,司马、玉圭、兵符,一件也不会缺你们的。”

“既然宋世子这么说了。”武士略一沉吟,“外臣遵命便是。”

苏显点点头,击了两下掌,护卫们让开路,一辆小车缓缓上前,内有一名受着捆绑、蒙着头罩的男子。去了头罩,火光下赫然是司马突虎!他嘴巴早被塞上,但急切的表情说明他非常希望脱离束缚。

武士不敢怠慢,捧圭趋步至苏显车前,叫声:“宋世子!您看清楚!”

苏显努努嘴,武士捧了圭走向小车。中途,他突然高呼:“甲士何在?!”

话音一落,城门里涌来约百名士兵,执坚披锐,直夺小车!

苏显猝不及防,忙命令护卫遮挡,一群人喧喧嚷嚷,七手八脚,意欲挟了小车撤退。

捧圭的武士哪里肯依,瞅准了奔逃中的小车,腾身而起,抓了小车的车辕:“在这里!司马在这里!”

他将玉圭抛给小车中的司马突虎,腾出双手抽剑与苏显的护卫搏斗。

“姞氏贼人!”苏显眼看卫国甲士越聚越多,实在难以取胜,不禁咒骂,“无信无义的竖子!”

骂归骂,他迫不得已扔下小车,收拾随从飞快地撤退了。

卫国甲士也忌惮穷追,匆匆回城。

一路不停,小车径直驶入宫城,趁着天色未明,蒙了头的司马突虎秘密地被引到夏姞寝殿。

“弟弟!”夏姞遣退众侍,兴奋地迎接,“兄长和我此计用得可好?”

司马突虎伸手,轻轻拂去头罩:“好,好得很。不过,你瞧我是谁?”

这一语吓得夏姞魂飞天外:天!分明是那晋世子上光!

她双膝不由自主地打颤,想走,迈不动腿;想叫,张不了口……
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上光使利刃抵住她的咽喉,“一再戏弄我,是下决心寻死?”

“我死,临风亦必死!”夏姞顽抗。

上光道:“你以为你活得了吗?你不吐口,难道就没旁人知晓?我给你最后的机会,说,临风在哪?”

夏姞慢慢镇定下来:“她活着,我不骗你。但你只身来救她,是万万救不到的,即使你杀了我。”

上光握匕首的手明显颤动了一下,语气却丝毫未变:“不,你猜错了,我没打算只身闯卫宫后还能救得人走。我是来向你证明,要取你等的性命绝非难事。所以,我希望你让我知道你把临风安排在哪个地方,你若薄待了她,我是饶不得你的。……啊,对了,你送来玉圭,我想亲自道个谢。”

“哼。”夏姞闭上眼,不吭声了。

“舅父!舅父!您回来啦!我……”公子朔听到司马突虎获释的消息,立刻赶至,粗门大嗓地闹着跑进来。见到殿内的情景,他骇得差点咬到舌头,可接着要说的话刹不住地想溜出嘴,他只得费很大力气教它们转了个弯,“……我听说,明明、明明是舅父的脸……”

上光盯着他,良久道:“的确是他。作为混淆你们眼目的工具,我当然会教他露一露脸的。看到了他,你们那些激动的甲士就完全忽视另有一辆一模一样的车,里面坐着与姞突虎一模一样打扮的人,稍微趁乱穿插了两下,你们便热情地赠玉圭给我,又请我回到这儿啦。很有趣吧?”

“你要杀我母亲?”公子朔连退几步,找到个柱子,紧紧靠在上面,好象那柱子能保护他似的。

上光不答:“临风在哪里?”

“他不敢杀我!”夏姞喊道,“杀了我他也逃不了!一个字也别提,朔儿!”

匕首不留情地划破她的脖子,鲜血顺颈窝流下。她反射地挣扎。

“不必害怕。”上光说,“擦掉点皮罢了。杀你的不该是我,我会按捺住的,可是如果你继续大吼大叫,我不一定管得住我的匕首。”

夏姞不甘心地缄口。

上光重新逼视公子朔:“临风在哪里?你们怎么对她的?”

“他根本不清楚!”夏姞再次阻止。

公子朔面色苍白,抖抖索索地道:“……她在永巷的地牢!她没死!你放了我母亲!”

永巷,一个用来囚禁失宠妃妾和关押犯罪宫人的地方,即是后世人们俗称的“冷宫”,或者叫活坟墓比较恰当。它是所有在宫廷内生活的人的噩梦,一旦进去,如同未死而葬,永不见天日,惟有在绝望中凄凉地打发岁月。

上光闻言,心中痛楚难耐,怔忡片刻:“不许为难她!你们记得,好生待她。只要她安然无恙,我可在以后你们需要的时候保你们不死。”

“这是个盟约吗?”夏姞醒悟。

“对。”上光承认,“因为有她做屏障,我奈何不了你们,于是向你们妥协。我不可能协助你夺嫡,但我能保证你失败后有退路,这是交换条件。”

公子朔受不了他的笃定:“我们不会失败!”

上光转过头,看都不看他:“是否值得一诺,姞夫人?”

夏姞沉默。

终于,她说:“不错。”

“嗯。”上光点头,“那么,姞夫人,麻烦您送我离开。”

夏姞遭他挟持,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把这位“司马”送到了宫城门,公子朔战战兢兢地尾随。

门外,乔装成御人公孙良宵等得正发焦,一见大喜,载了上光便走。

临去,上光回首,望着垂头丧气的夏姞、公子朔母子俩,粲然露齿:“千万谨记你们的诺言。兵符、玉圭和司马,哦,另加你们的命都保不住一个人的话,你们自行掂量后果。”

他轻蔑地一拂袖子,马车疾驰,扬长远去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太卜郑率了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抵达宫门。

夏姞站在晨风中,神情恍惚。

“妹妹,你没事吧?!那晋世子他……”太卜郑不安地左右张望。

“我懂了。”夏姞自言自语。

太卜郑茫然道:“什么?”

夏姞瞥他一眼,口气里满是嘲弄:“跟他斗,我们会输。”

太卜郑双颊涨成猪肝色:“这是怎么说?”

“你有考虑过我们的退路吗?你甚至一连败给他两次,如今把兵符、玉圭和弟弟皆交在他手了。”夏姞愈加愠怒。

太卜郑严肃地道:“我们不需要退路!我们仅有的路是朝前走!”他略一思索,放缓情绪,和颜悦色地补充,“兵符,他们持的是司马的那一半,必须与国君所持的另一半相合并奉国君敕令方可行军,因此他们拿了也派不上用处;而那玉圭,你晓得那是假的嘛。好啦,妹妹!昨天午后刚来了书简,鲁公收下我们的礼物,准允帮忙了……你看,其实我们很有优势,你少胡思乱想啊。”

夏姞毫不动容,沉浸在她的世界里。

末了,她说:“无论我如何百般折磨,有这么的一个人牵挂她,为她奔波,她就不可能会不幸。”

“到底是在讲什么?”太卜郑觉得妹妹今天很奇怪。

夏姞淡淡一笑:“什么也不是。快去吧,兄长,去瞧瞧咱们的那堵新土墙,